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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12月20日

蒲剑扇

  今天在百合闲逛,History版上看到一篇文章,里面有如下这一段话:
 
“……端午就是最古老的亡灵纪念日,世人要在这天悼念那些不安的鬼魂,祈求它们离去。但这一“鬼日”却因佛教传入而发生位移,被七月十五的盂兰盆节替代。端午的原始功能,在岁月的侵蚀中变得暧昧不清,只有在门上悬挂菖蒲、艾草、石榴和胡蒜等的祛邪风俗,还约略暗示着它与鬼魂的关联。菖蒲叶片状如宝剑,方士们称其为“水剑”,后又引伸为‘蒲剑’,据说可斩各种妖魔鬼怪……”
 
  记起小时候用的那种大而圆的扇子,就知道方言叫作“蒲剑扇”,但是一直不知道是哪几个字。看了这段话后豁然开朗。
 
  以前也曾注意过很多方言中的用词,甚至也发现了一些词汇或者语法与书面语言的关联,包括文言文,但是都是点滴之事,现在是不记得了。其实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士把这些东西记下来也挺有趣的。
 
  说些题外的话。
 
  今天去食堂吃饭时看到那里摆了两株装饰好的圣诞树,很多地方还挂了圣诞老人的头像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国人过圣诞节,肯定不是因为宗教的缘故,也不能说是崇洋媚外,毕竟圣诞节是一个越来越大众化的节日。人们热衷于此,无非是找个由头尽情玩乐罢了,商家们也趁机玩命似的炒作,要抓住这个机会,狠赚一笔。这些也无可非议。但是我们的传统,民族的习俗,似乎也不该被淡忘。
 
  韩国人以端午节申请世界文化遗产而成功,真是令人汗颜。反观国内,法定节假日中最突出者,莫过于商业气息浓重的五一劳动节和十一国庆节,这两个节日追根溯源不过几十年历史罢了,跟民族文化完全不搭边界。真正传承数千年的,无数文人墨客歌咏的民俗节日,诸如清明、端午、中秋、重阳等等,单就我活过的这二十年时间而言,已经是越来越衰弱了。
 
  比如端午,小时候河水清澈,每逢此时总是旌旗飘扬,鼓声震天,龙舟竞发,沿岸围观呐喊者无数。后来河水逐渐发黑发臭,路人掩鼻,那些过了端午便封存于岸边的龙舟也渐渐不再下水。颜色绚丽的漆纹脱落,雕琢精美的舟身腐朽,那些曾在水面激昂奋进的龙头龙尾或者别致的木浆,也沦为顽童的玩具。到今天,端午几乎已是只闻其名,很多家庭到这时还会煮些鸡蛋鸭蛋的,但是也有很多人,恐怕已经彻底忘了有这个节日的存在。
 
  又如中秋,按传统应该是个团圆之日,全家人对月而坐,举杯而歌,多美的日子,然而自小就没有听说过哪个单位会因为这一天而放假。而据说这在曾被称为高丽的中原附属小国所在的那个半岛上,如今中秋俨然是一个盛大的节日,这不能不令人再次汗颜。
 
  中国,世界之中心,泱泱之大国,我们的祖先曾经是这样认为的。今天,不会再有几个人仍然做着天朝上国的迷梦,然而与此同时,中国人似乎也逐渐失去与生俱来的“中国”特性。
 
  我想起以前看Transverse老师的blog,有一篇写他儿子的趣事,讲的是看雅典奥运会闭幕式上中国姑娘们的二胡表演时,他儿子惊叫一声“光屁屁弹琴”,引出他的妙语——老谋子向来坚信“越是民族的,就越是世界的”,这次果然做到了:上半身是民族的,下半身是世界的。还是儿子眼光锐利,一语道破。
 
  我们这一代,已经有名无字,已经不穿迂腐的长衫,已经不太能读懂文言文,也不太懂博大精深的书画艺术,不太听丝竹之乐,也不太信奉儒道之说,甚至于不屑读子曰诗云。我们接纳了很多世界的东西,我们穿奇装异服,学各种叽里呱啦的外国话,我们似懂非懂的看野兽派、后现代主义、叫不上名字的西洋画,顺便把不穿衣服叫作艺术,我们听流行乐,哼爱情小调,我们讲马恩列学说毛概邓论三个代表X个胡说,“坚定”地信奉共产主义。
 
  我们是世界的,差点不是中国的。所幸我们还有祖先留下来的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,所幸我们还有留着古文明印记的方块字和各式各样包含了诸如“蒲剑扇”之类词汇的方言,所幸我们还有无数彰显五千年文明的遗迹和文物,所幸我们还有精美的瓷器——我们的国名“China”。
 
  若菖蒲真能驱鬼避邪,真应人人身佩之。